周明瑞的面孔不断地闪烁重现,迸现着痛苦,像一片落叶,随时都会坠入疯狂的汪洋。
“杀了我……”
他重复喟叹着,呢喃着,恳求着,将所有的力量尽数压制到最低点,敞开了自己被灰雾保护着的核心。
“请你……杀了我……”
顾时稳定住状态,重新把自己的面孔恢复到原样。
他抬手扶正了歪斜的单片眼镜,看着眼前的周明瑞,轻轻一笑说道。
“好。”
“我会杀了你。”
周明瑞因痛苦而扭曲狰狞的脸上略微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他勉强地挤出了一个不那么好看的微笑,但是随后,啃噬着他精神的污染与癫狂再度使他陷入了难以承认的痛楚中。
他的眉心皱成一团,苍白龟裂的嘴唇颤抖着张开,似是要发出哀嚎,但却什么声音也没办法传出。
顾时见状,立刻趁着这个机会,朝着周明瑞抓了几下。
但是很快,周明瑞的面孔再次闪烁扭曲了起来,像是坏了的电视屏幕那般,出现着雪花状的斑点与条条流动色彩奇异的丝线。
搅动着,周明瑞的脸缓缓沉下去了些许,那张糅合了愚者与天尊面孔的脸再次隐约显现了出来。
同时,沉寂已久的“源堡”再度开始发出咆哮般的震颤,堆积在宫殿两侧的灰雾重新卷动起来,石柱与穹顶止不住地坍塌下来。
顾时连连向后退去,回手一抓,对准先前被吹飞的“死亡笔记”,将其窃取到了手中。
重新占据了愚者面孔的混合人格朝着顾时嘶吼着,那件虚幻深色长袍被吹得鼓鼓作响,逐渐向上升起,显露出其下更加完整的,诡秘之主的神话生物模样。
愚者抓起了放置在手边的星辰手杖,一只黑色手套对准了顾时正要抓来。
忽然间,愚者的动作又是一滞,祂的面孔一顿一顿地顺时针歪斜转动起来,发出一阵又一阵零件生锈般的咔咔声。
祂狰狞的神情逐渐下沉,属于周明瑞的脸再次以重影的形式浮了上来。
可他还没能做些什么,愚者的面孔就突然从身体的另一个地方冒了出来,控制着星辰手杖对着四周的灰雾用力一挥。
受到了命令的灰雾迅速翻涌起来,“源堡”的背景中,一颗颗的猩红星辰接连亮起,那些灰雾随即把那些星辰包裹了起来,缓缓下沉,落于宫殿的地面时,立刻显化成了一个个披戴兜帽长袍的灰袍人。
“不要……”
周明瑞痛苦地挣扎着,但愚者却是冲着顾时发出了一道命令般的吼叫。
所有灰袍人的眼睛瞬间被染上了彻底的黑暗,面容如玩具般僵硬,四肢如木偶般死板,争先恐后,以人类肢体无法做到的姿态向着顾时冲来。
“真是够狠的……”
顾时抓紧了“死亡笔记”,立刻寄生了最近的几个灰袍人,操控他们停下脚步朝着最近的其他灰袍人扑去,尽可能地制造着混乱,随后又大量窃取着时间,驱使这些临时被变出的灰袍人迅速走向崩溃。
但涌动的灰雾无处不在,越来越多的星辰响应着召唤,被变成一个又一个的灰袍人,从“源堡”中任何可能的角落钻出。
再者,“源堡”作为诡秘之主的力量核心,在这里祂拥有着绝对的掌握权,顾时对时间的掌握在这里极其有限,几乎被作为上位者的愚者死死限制着,就算愚者被周明瑞拖延着手脚,对付起一个属于自己下位途径的非凡者依然是游刃有余。
就在顾时纠结着是否要提前使用最终手段时,下一秒,他得到了一个灵感。
没有多想,他立刻低下了头,随后同一时间。
“砰——!”
一颗由纯粹灰雾构成的子弹从顾时的后脑飞过,径直击中了从前方突然钻出来的一个灰袍人。
被击中的灰袍人的身体迅速形变扭曲,仅在瞬息之间,便崩溃成了一团弥散的灰雾。
顾时回过头看去,只见在那分裂的青铜长桌的最末端,那一把与愚者隔而对望的椅子上,一个被灰雾包裹着,勉强可以辨认出形状的人影站了起来。
是那团除了愚者之外唯一坐在塔罗会高背椅上的虚影,如今他已经从无意义的灰雾中获得了形体,凝聚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那个人的模样是……
“世界”格尔曼·斯帕罗!
“砰!”
“世界”做了一个摘帽子的动作,立刻又朝其他灰袍人扣动了手中由纯粹灰雾构成的左轮手枪。
不再需要填充子弹的左轮甚至没有击发后的迟滞,表现得如同一把自动步枪一般,毫不停留地枪击着目之所及范围内所有的灰袍人。
与此同时,在长桌最上首的高背椅上,愚者的身体中,周明瑞的脸庞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
“世界”格尔曼·斯帕罗是因周明瑞的意志而出现的!
被愚者召唤出来的灰袍人在“世界”的枪击下,只要被灰雾子弹碰到边缘就会立刻崩溃。大量的灰袍人在短暂的时间内就被悉数解决,为顾时的身旁清理出了足够的空间。
目睹了灰袍人溃散的愚者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怨啸,祂的脸庞再次凝聚了一点,强行召唤着更多的灰袍人,并在同时朝着头部的方向靠去,想要将周明瑞压入下方。
周明瑞的意识拼命抵抗着,那些包裹星辰的灰雾不断抽搐着,就是无法完成化形。
“源堡”背景中的猩红星辰已经屈指可数,却唯独有那么几个星辰始终没有被灰雾沾染,每当有灰雾试图靠近那些星点,就会立刻被“世界”的子弹击散。
那剩下的几颗星星,对应的是曾经塔罗会的成员们。
其实愚者与塔罗会成员们之间的联系自始至终都没有断绝,一直都是周明瑞在抵抗着愚者的侵蚀,不让祂通过这些联系直接影响到塔罗会的成员们。
因为可召唤灰袍人的逐渐减少,为了消灭周明瑞意识的愚者开始试图对那些星辰下手。
祂似乎全然忘了“源堡”之上顾时的存在,就像是被蒙蔽了眼睛,又像是被痴愚了思想,眼中只有正在与祂对抗的周明瑞。
显然,这是周明瑞为顾时创造而出的机会!他利用同为诡秘之主的权柄愚弄了愚者的意识,将愚者的目标强行嫁接在了与自己有关的事物上,令祂在一段时间内,忽略掉顾时的威胁。
而就在这一宝贵的瞬间内,顾时已然带着“死亡笔记”,靠近到了愚者的近前。
愚者的意识似乎是感受到了顾时身上那作为『错误』天使之王的气息,本不应该存在的多余非凡特性与唯一性引起了诡秘之主的强烈聚合,竟是让祂摆脱了周明瑞的愚弄。
愚者的目光立刻转移,看向冲过来的顾时。
“阿……蒙……!”
愚者尖啸着,调动了大量的灰雾,在其中填满了污染与疯狂,正要对顾时下死手。
然而,因为愚者的怒火而震荡的“源堡”,忽然在此时出现了一阵全新的,与众不同的震动。
存在于“源堡”之中的所有人,从愚者到顾时,都被这股震动吸引了注意,完全是下意识且不可控地低头看去。
脚下的灰雾一阵翻涌,像是拉开帷幕的荧屏,逐渐显示出了一个扑朔迷离的画面。
在一个充满了灰白雾气,如屏障般隔绝着一切物体的地方,一团又一团猩红从地底如喷泉般涌出,挤成一块巨大的,拥有着无数血管与肢体的血肉,正在朝着某个方向靠近。
那个遥远的地方,正在散发着一阵阵,像是呼唤一般的,同样猩红的气息。
是堕落母神!
堕落母神突破到了西大陆试图取回“母巢”!
看来,先前祂在贝克兰德做出的一系列举动,都是为了转移愚者对祂的注意,让祂可以在不知不觉间靠近到西大陆。
至于祂是怎么突破西大陆屏障的,恐怕也只有一个可能。
“月亮”埃姆林·怀特!作为塔罗会成员的血族,追根究底可以算作是诡秘之主的眷者,仅凭这一点的联系,便足以让善于渗透与污染的堕落母神从中做手脚。
堕落母神靠近“母巢”的举动似乎是触发了“源堡”的某种警戒程序,这才让这副景象以这种形式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见到堕落母神的踪迹,深受阿布霍斯污染影响的愚者意识刹那间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阿布霍斯对权柄的需求作为一种命令深根在愚者的思想中,堕落母神是阿布霍斯最想要吞噬的权柄,也是目前仅剩的,没有被夺走权柄的外神。
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愚者的目标竟是强行地转移到了堕落母神的身上,即使祂明白目前在“源堡”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存在需要祂去解决。
可是就是这点的冲突,被寻找着机会的周明瑞发现了漏洞。
借助『错误』的权柄,他放大了愚者意识里的对“杀死眼前的顾时”与“抓住现实中的堕落母神”这两个目标的矛盾冲突,使祂的思想与行动出现了严重的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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