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快下班时,张世博接到堂兄张世瑞的电话。六零文学虽然只是堂兄,但由于他是独子,自小一直得到这个堂兄的关照,张世博对他很敬重。堂兄在电话中说话像鲤鱼吐水一样吞吞吐吐,听语气他像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过他却没有直说。张世博听了一会才听懂堂兄的意思,原来他将于近期给儿子操办婚事,家里饲养有二十多头肉猪,本来在近日即可出栏,不料昨天突发猪瘟,这批猪一夜之间死个精光,办儿子婚事的钱没有着落。张世瑞这么一说,张世博就明白了,堂兄是想委婉地借钱,于是说:“瑞哥你还缺多少钱?你说个数,我帮帮你!”张世瑞犹豫了一会,小声地说:“麻烦你先借我18000元吧!”张世博爽快地答应了。张世博知道这个堂哥对人很热心,自尊心很强,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轻易开口借钱,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帮帮他。然而,张世博心中又有些郁闷,自己堂堂一个县长,其实没有什么钱,这些年购了两套房子后,自己的存折也就几万元存款而已,尽管到市委书记方桐成家跑关系花的大笔钱多是由县教育局局长梁新荣、北厚镇党委书记赵时秋、江源镇党委书记牛江等心腹凑的。幸亏妻子傅花作为县医院的妇科骨干医生收入不错,要是依赖自己的工资养家糊口,家庭生活也只能过得一般。
张世博批了几个文件,忽然接到万利房地产公司董事长利永友的电话,说很感激他帮助自己的项目顺利开工,约他晚上出来坐坐。所谓“坐坐”,也就是吃饭的意思。自从张世博帮助利永友妥善化解原县自行车厂的地皮纠纷后,利永友几次三番请他出来吃饭,前段时间由于张世博全部精力投入竞争县长,心绪不宁,一概拒绝。今天中午,利永友借着盘活县自行车厂的项目凤凰花园开工的机会,再约张世博吃饭,由于三个项目同时开工,手背手心都是肉,张世博与包括利永友在内的三位老板吃了饭。
这家伙怎么老请我吃饭?张世博本想再次拒绝,一瞬间又有些犹豫,心想自己作为一县之长,该接近一下县里的企业家,抛开其他因素不说,他们为县里的财政还是作出极大贡献的,原县长陈一久当年不是与县里的企业家们打得包里取出一个鼓鼓的黑色塑料袋,悄悄地放到张世博旁边的副驾驶位置,说:张县长,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这包茶是我到杭州旅游时购回的龙井茶,清明前采收的,绝对无污染,请你亲自好好品尝!张世博在心里暗笑:一包龙井茶还要我亲自品尝?以为我见过世面呀?什么样的茶我没品过了!
刚回到家,张世博就见妻子匆匆出门了,说医院妇产科遇到一名危重病人,她需马上前去抢救。张世博看着这个如此敬业的妻子,有些心痛,心想还是全力劝她换一个清闲的岗位吧,再这样下去,真担心会累坏她。
张世博打开利永友送的装“茶”的黑色塑料袋,一看就傻了眼:这里面确实有一包重量只有一斤的龙井茶,但是,除了茶之外,还有其他一件出人意料的东西!这里面装着一把用报纸包着的深赤黄色的剪刀,沉甸甸的,正是今天他参加凤凰花园剪彩时手持的剪刀,当时他感到有些诧异,剪彩活动怎么用铜剪刀?
“莫非这把剪刀是金的?利永友作为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怎么会给自己送一把铜剪刀??”张世博脑海中突然涌起这个念头。于是,他想起了小时候从一个表叔家学到的简易辨别真假黄金的方法——燃烧法,这个表叔曾开过金店,方法应无问题。于是张世博决定一试,轻轻拧燃燃气灶,淡蓝色的火焰喷了出来,他把深赤黄色的剪刀前面部分放在上面烧,过了好一会,剪刀前面部分被烧得通红,他用胶钳钳起剪刀,丢进一盆清水里,“噗”的一声,剪刀很快就冷却了,颜色依然是深赤黄色。
燃烧前后,这把剪刀颜色一成不变,一直是深赤黄色。按表叔的说法,这绝对是一把足金的剪刀!张世博心跳骤然加速,这把金剪刀少说也有300克,按市场价至少值七不值,还在外面偷了汉子,闹了几回离婚,然而洪黛凤的父母一直希望他们不要离婚。张世博介绍她的弟弟到利永友的公司上班,月薪超过三千元,对一名本地打工者而言,已是很高的收入。
洪黛凤说:“拜你所赐,我弟弟找到这份好工作后,后院风平浪静了。只是,家中总有一些烦事。”
张世博问:“有什么麻烦事呢?”
洪黛凤叹了一口气,说:“我妈得了严重的肾结石,昨天才查出的,改天要动手术取结石呢。”
张世博说:“作个微创手术就行了,对身体伤害不太大。改天我叫司机小郑送你们到市医院做手术吧。”
洪黛凤轻轻点点头,眉宇间笼着一层薄薄的忧郁,仿佛还有什么心事。
张世博猜测她是遇到钱的问题,于是说:“你妈治病的钱不用担心,我包了。过两天先给你两万元吧。”
洪黛凤脸上一扫阴云,说:“你啥时变得这么大方了?”
张世博说:“对心爱的你,我啥时不大方?”说着,手就不老实起来,像蛇一样钻入她的身子里,不断游移,最终到达它最喜欢的地方。不一会,二人就燃起爱火,做了一次作业。
事毕,洪黛凤说:“近期来说,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做作业了。”
张世博疑惑不解。
洪黛凤又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我肚里的胎儿,还是拿掉算了。”她其实一直很犹豫,自己该不该想方设法生下小孩,在征求到张世博建议拿掉的意见后,仍犹豫不决。然而,看到张世博出手这么大方,她心一软,决定顺应张世博的意思,拿掉这个胎儿。
这话很中张世博的下怀,不过,他的心情也有些伤感,说:“辛苦你了!以后看看咱们有没有机会生小孩吧,这次先拿掉。要不要由我的司机送你到市里做手术?”
洪黛凤说:“我自己解决吧。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知道就行,何必麻烦司机呢。”
张世博说:“不要到县医院妇产科做人流手术哦,哪儿的技术不如市医院。”其实,县医院妇产科的口碑是不错的,只是张世博的妻子傅花在县医院妇产科做医生,他不希望妻子接触洪黛凤,担心妻子知道自己与红颜的事。
洪黛凤说:“我到哪儿你别管,我会处理好的。”
从洪黛凤处出来,张世博暗暗决定:那把金剪子不退还给利永友了,这两天抽空把它变卖给黄金首饰店,换到的钱一部分借给堂兄,一部分送给洪黛凤。
不退还这把金剪子,算是无奈的选择,没有钱,眼下几件事无法做好来。其实不退还这把金剪子,张世博也有充足的理由:自己若不出面化解利永友的项目的困难,这小子哪能顺利开工建设项目?他从这个项目起码能赚到几千万元,自己收下的这把金剪子只不过价值几万元,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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