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鬼差和喝了汤即将忘记前尘、排队投胎的鬼魂们,听了不由得感叹:真是个刚正不阿的孟婆。
但没有鬼看见,桌底下,孟婆原本撑桌面的那只手却伸向俞纯,指尖勾了勾。
俞纯唇角抽了一下,随即笑眼弯弯地将她的攒的冥币奉上:“好嘛,我就开个玩笑,地府的规矩不能破,那我带着男朋友先去约会了,不打扰你!”
孟婆一板一眼:“快走快走,别影响我工作。”
全程看在眼里,又被拉着飞奔的孟阙:“……”
是他太天真了?怎么地府的规矩瞬息万变的?还有地府这些鬼,个个会演戏!
【有昵称的C:孟婆——不能走后门,但可以走‘钱’门。】
【呼啸而过的X:难怪鱼崽要这么积极敛财,地府处处需要花钱啊!孟阙果然不是好养的,可恶。】
俞纯:是啊,你现在才知道?
这还是第一次,孟阙带着欣赏的心情,在地府四处逛,他看着昔日觉得阴暗冷清的地方,此时却觉着各有各的特别之处——而地府也不全然是冷清的,鬼们也会交流也会嬉笑。
他跟着俞纯走过很多地方,最后在没有第三只鬼打搅的废墟之地,找了块大岩石并肩坐下了。
“看,晚霞。”
俞纯指着对面岩浆喷洒,在地府半空划出的绚丽烟霞,说。她挽着孟阙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认真地欣赏着这“晚霞”。
而孟阙却是惊叹地注视着眼前这震撼的景象,原来,在地府这样暗无天日不见光的地方也是可以看到晚霞的。
他感到内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小鱼,你眼里的地府,是什么样的地方?”
听到孟阙平和的问话,俞纯认真思考了下,才回答:“嗯……阴森森的很冷,但是呢,住久了吧,也还挺好的。毕竟人间的北方也很冷,小时候我很好奇人间长什么样,但长大了能在人间自在行走后吧,发现原来去哪里,家都是想回去的地方。地府,算是我的家。”
说着,她坐直身体,侧对着孟阙,满目倒映的都是他,笑容难得的温柔:“而现在,你也是我的家人。”
那个会在奈何桥上偷听亡灵的故事、暗自羡慕那些亡灵也曾有过家和家人的小女孩,现在也有了归宿。
孟阙终于记起来了俞纯——准确来说是,小时候的她。
“你就是……”
“对啊,才想起来?”俞纯气鼓鼓地鼓起脸颊,“说起来也是丢脸,我第一次去奈何桥听故事,就差点被发狂的恶鬼吃了……是你救的我。”
这也是原身和孟阙仅存的联系。
孟阙不记得不是因为过得久远,毕竟也就十来年前的事,他只是习惯了忘记每日发生的事,毕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他都过着失望、黑暗的日子,没有什么值得纪念和留恋的。
当时他只是匆匆一瞥,看见一个和昏君长得像的亡灵经过,他想上前确认,鬼差阻拦他,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亡灵喝了孟婆的汤,行尸走肉地走向了轮回路。
孟阙心情糟糕极了,然后就撞见被恶鬼抓住准备吞吃的小俞纯。
她那么小,漂亮的小脸上都是伤,但她的眼神却很倔强,身上活人的鲜血味,叫他意识到,她还活着。他当时之所以会动恻隐之心救下她,也是透过被欺负的她,想到了当时他无能为力的族亲——他族内当时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侄女,这千年来,他都忘记她的模样了,但没有忘记,她也惨死的事实。
“我……对不起,我当时心情太糟糕了,就忘记了。”他触景伤情,想到了枉死的族亲,便刻意忘记了那日的事。
俞纯看着“救命恩人”此时却满脸无措地向她解释和道歉,不禁想笑,她也的确笑了。
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仗着可以触碰到他而使劲揉搓他的脸。
“孟阙,你怎么回事,一把年纪了,还可以这么可爱?”
她笑起来明媚动人,孟阙觉着,地府除了晚霞,也还有朝阳,这不,他就看到了。绚丽夺目,能在最荒芜的地方生长出芬香的鲜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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